2010年12月31日 星期五

婦産科之 I. I. 襲地球(下)

(前文提要:半夜以後,I.I.[非法入境的內地孕婦]們大舉入侵産房。顧問醫生和初級醫生在手術室,高級醫生在收症。我做完病房工作後,發覺産房已經淪陷……)

助產士一見我到來,如獲救星,馬上對我下軍令:「先打電話約定手術室、麻醉科醫生、兒科醫生,等下子有另一個 I.I.要剖腹産子;5號、9號床各有一個剛生完要縫補傷口;做完後你回頭再替這五個新收的症抽血、打點滴(drip)、做檢查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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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個三百磅的巨型産婦要生第一胎,可能她看電視劇太多,認為産孩子必須發瘋的掙扎叫喊,於是不斷地在相對狹小的産床上滾來滾去,哭喪着臉用普通話大喊:「好痛呀!好痛呀!」不肯靜靜地躺下讓我抽血。
我和姑娘想按着她,卻被她用粗壯的手臂揮開了,針口差點兒刺中我的手指。我實在忍無可忍,向她用純正的普通話喝道:「你給我躺下來!你以為自己在生孩子還是在拍戲呀?滾來滾去幹嗎?」巨型産婦登時噤聲。
我因為曾在新加坡讀過幾年書,普通話比一般香港人會多說一點點。接着就用一連串"流利"的普通話,收症、記錄病歷、替助產士翻譯、與 I.I.家屬溝通、幫正在生産的 I.I.打氣等等。
助產士們交頭接耳,細聲的說:「原來實習醫生會說普通話,難怪她今早笑咱們發音不正哩!倘若不是産房淪陷,她也不會輕易使出真本領罷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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産後病房打電話來說,一名剛生完嬰兒的 I.I.下體大量流血不止,情況危殆,要立時動手術,可能要切除子宮。
顧問醫生才卸下手術袍,又要馬上回去手術室處理這辣手個案。高級醫生單人匹馬去做下一個剖腹産。我和初級醫生繼續留在一片混亂的産房裏,奮勇作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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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,幾個女警押着兩個孕婦到來。原來警察剛剛在附近碼頭截獲一艘偷渡船隻,船上的眾多 I.I.中,有兩個是要即將臨盤的,急不可待,便立時送來醫院。
其中一個孕婦已穿了胎水和正適陣痛,她堅稱自己只懷孕了七個月,但肚子卻比正常足月的還要大,又沒有做過任何産前檢查,初級醫生便替她照超聲波。一照之下,幾欲昏倒,竟是只有二十多週大的三胞胎
此時她的子宮頸已開了不少,卻斷不能讓她自然産子,四條人命危在旦夕,便飛快地送她到手術室,全身麻醉準備剖腹産。幸好此時顧問醫生剛替流血不止産婦做完手術,馬上過來協助初級醫生。
時勢緊迫,兩位醫生也來不及慢慢地洗手刷手、穿手術袍、替肚皮塗上三層消毒藥水等(見"婦產科之「剖腹産子」");只是隨意把手術袍袖子往身前一披,帶上手套,把整盤消毒藥水往孕婦肚上倒去,濕淋淋的就開始動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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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醫生都在手術室,只剩我一個實習醫生在外獨撑大局。我一邊處理新收孕婦,一邊監察着每個快要臨盤 I.I.的生理指數,又同時要應付 I.I.家屬,照顧産前病房、産後病房、婦科病房的新舊病症等等,忙亂得近乎瘋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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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要入院的都安頓好,要出生的都出生了。人聲漸漸消散,窗外晨光刺眼,産房又回復了安祥和寧靜。
連顧問醫生在內,眾醫護一夜未合眼,別說吃飯,連喝水上厠所都沒時間。那個年代的實習醫生,本應繼續工作至下午五時。上司見昨夜戰況慘烈,特別恩准我中午下班。
從之前晚上八時到早上八時,不計三胞胎,總共有二十五個嬰兒出生了,大破歷來紀錄,史稱「黑色冬至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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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年後,醫院管理局才制定了指引,規定內地婦女來港産子,必須在港做過最少一次産前檢查,並要先繳付特定金額。雖然內地孕婦來港的數目有增無減,但非法入境的 I.I. 卻減少了,而像"三胞胎"般的突發驚險事件也偶爾才發生。
經此一役,我寧死都不做婦產科醫生。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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