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3月25日 星期一

女法醫的豔遇





他剛剛把車子泊好,一輛鮮紅跑車駛近,泊在旁邊。

瞥見到駕駛者是個單身女郎,烏溜溜的長髮襯托象牙色皮膚,好像還穿著迷你裙子。一向自命風流的他馬上擺好作戰姿勢,準備搭訕。

女郎打開車門,先伸出長腿,暗花黑絲襪配四寸幼跟鞋,煞是誘人。她好像抱著很重的文件夾,掙扎下車時,照片跌滿一地。

他當然把握機會,一個箭步搶上前,用最磁性的聲音說:「讓我幫你。」

他優雅瀟灑地蹲下執拾,只見地上全都是屍體的照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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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於非命的屍體。槍殺、吊頸、浮屍、砍死、墮樓粉身碎骨,有全身照,有裸體照,有近距離放大傷口,有死不瞑目的雙眼,更有些是切開了的人體器官:他認得其中有個是心臟、有連著氣管的肺部、還有其他血肉模糊不知是什麼的內臟。

她懷著感激的微笑抬頭,卻見這陌生男士臉色變青,難以置信地的瞪著她,充滿恐懼的眼神彷彿在說:「你這十級變態的女人!」女郎還來不及說話,他已經急急轉身,落荒而逃。

以上就是我的女法醫同事的「艷遇」。

身為法醫或病理科醫生,經常會用到死屍和人體內臟照片;尤其當案件涉及刑事或民事訴訟,照片更可能是重要的證供。為了保障死者私隱,醫院管理局規定任何透露病人身份的資料,都不能私自帶離醫院;可是像女法醫同事的情況,把沒有病人身份的解剖照片帶回家寫學術論文,也是常見之事。作為工作的一部分,我們醫生當然司空見慣,但行外人不知就裡,很容易會被嚇一跳。

病理科的教科書,最多這些血淋淋的解剖圖片。那時候我準備專科考試,在咖啡室裡努力啃書,也特地坐在角落位置,以免書本裡的照片引起「公眾恐慌」。有次跟那位女法醫同坐巴士,她竟大模大樣地翻開解剖學書溫習,惹得旁人奇異目光。我不禁說:「把書收起吧。」她拒絕收蓋上書本,氣鼓鼓的反駁:「這只是人體生殖器官繪圖而已,比起實物照片,簡直是小兒科!」難怪男士們沒膽子跟她搭訕了。

美食醫生

2013年3月18日 星期一

掃街記






香港飲食文化特色之一,就是在街頭「篤魚蛋」。

自從嫁給Eric 後,飯局頻密,好幾年沒有吃過街頭小食。昨晚心血來潮,待女兒睡著後,兩個人跑到太子「掃街」,吃垃圾食物。

胃容量有限,只在弼街、西洋菜南街一帶徘徊,未能去到旺角心臟。 先隨意吃了一串魚皮蛟、一碗紅油抄手,再來一杯鮮擠甘蔗汁。 來到一間燈火通明、琳瑯滿目的轉角食店,決定在此開餐, 點了咖哩魚蛋、煎釀三寶、豬大腸、滷水墨魚、炸魚蛋、臭豆腐, 盛惠七十元。Eric 原是「無雜不歡」,卻陪我不吃牛雜。

現今掃街不再是拿著竹簽插著食物吃。光顧一串會給你紙袋, 買得多還附送發泡膠盒;倘若是現場即食, 更貼心地建議替你剪去盒蓋,讓人吃得方便舒適。

我倆站在鋪頭旁的繁忙街角,吃了不一會,老闆娘主動搬來「摺枱」,一邊打開一邊笑著說:「坐下吃比較舒服,請隨便坐啊!」轉頭又搬出兩張膠凳。今時今日, 街邊檔竟會提供桌椅招待以及殷勤服務態度,我和Eric 是驚訝多於感動。



懷念小時候的「掃街」日子。一個個無牌小販推著木頭手推車, 佈滿好幾條街道;車上蒸氣沸騰,香氣四溢 ,叫賣的聲音此起彼落。食客們熙來攘往,拿著串串竹簽, 毫無儀態地伸長脖子張牙吐舌的咬魚蛋, 汁液胡亂的跌在地上和別人鞋子上。無牌小販有被補的風險, 一邊俐落地串牛雜、剪腸粉,一邊留意著四周環境變化, 隨時準備迅速「走鬼」, 繃緊的神經使熱鬧之中彌漫著一點緊張氣氛。

以前的小販檔很「專門化」,賣牛雜的淨賣牛雜, 賣臭豆腐的不會兼賣生菜魚肉和碗仔翅。魚蛋、 牛栢葉和魷魚是一檔,腸粉則夥拍燒賣。滷水檔只供滷水食品:鴨腎、生腸、豬耳、墨魚、豬頭肉,一片鮮橙顏色, 兼無限量提供甜醬和芥辣。季節限定的炒栗子、煨蕃薯, 簡直是寒冬之中的恩物。

不知道是小時候沒機會吃什麼好東西,還是懷舊心態作祟, 總覺得以前的街邊食物精彩得多,味道也好。滿街車仔檔的風味, 遠勝於現今食物種類雜多、完全「入鋪」的小食店。



是晚的壓軸好戲,是「蒂蒂香」魚丸粉麵。當我們看到「正宗汕頭手打魚丸、手打麵」這些字眼, 再瞥見是蔡瀾和林澄光 專欄鄭重介紹過的,即使肚子已經九成飽,也忍不住闖進去試試。

叫了一客魚、墨、牛丸三拼手打撈麵,另一碟煎墨魚卵。墨魚一般, 魚丸和牛丸卻十分爽口彈牙,魚味尤其香濃,用料十足。 手打麵更是一絕,煙韌香口程度叫人擊節讚賞,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手打功夫, 未吃完已經在盤算下星期幾時再來光顧。餐牌上還有”潮式炒魚麵” 此等菜式,下次必要嚐一嚐。







價錢不算便宜,但既然有只此一家的好魚丸、手打麵, 再貴也不愁沒顧客。

吃罷,已飽到十二分。若論幾年前的體質, 起碼可以多吃一板雞蛋仔、半打章魚小丸子和一碗紅豆冰;現在這個年紀, 只能急急打道回府,懷著悔咎地做一百幾十下sit up 。


美食醫生

沙士回憶





2003年,我念醫學院四年級,在産房通宵當值十二小時,累垮了。回到宿舍,正打算好好的睡他大半天,誰知道合眼不久,同房就把我搖醒,煞有介事地說:「別睡了!我們要趕快搬走,快起來收拾行李!」

見她這個樣子,我也不禁緊張起來,輕聲的問:「你殺了人,要逃亡麼?

「別開玩笑!肺炎病人的家屬要搬進我們的宿舍大樓,再不走就會被傳染了!」同房一邊說,一邊戴上口罩。「醫學院已宣佈所有課堂取消,直至另行通知!」

我呆住了。非典型肺炎只不過在香港發生了數天,已經在另一所教學醫院感染了幾十多個醫護人員和醫學生,其中兩人仍在深切治療部;別的醫院也陸續有新增個案。我讀書的醫院最遲受到影響,一早制定好應變措施;到現階段準備接收病者家屬,進行觀察和隔離。

宿舍走廊上亂哄哄,同學們正神色慌張地收拾細軟。醫院裡,病情較輕的病人紛紛出院,每個人都戴著口罩,神不守舍,平日供不應求的醫院餐廳一片死寂。四周氣氛凝重而慘淡,充滿恐懼和疑惑,感覺活像荷里活電影中,正面臨什麼恐怖襲擊、世界大戰、外星人侵略地球似的。

後來我打聽到「病者家屬搬進醫學生宿舍」純屬謠言,醫院是另有安排的。雖說如此,我的同學們已逃之夭夭,只剩下我和鄰房一個女孩。我留下來純粹想趁假期閉關啃書;她留下來,是因為家裡有人病了,也不知會否是沙士,謹慎起見還是少接觸好,反正有免費宿舍。

果然「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」。偌大的宿舍只得我倆,深居簡出,除了去飯堂買外賣飯盒,從來不涉足醫院大樓。完全無外人出入的走廊、幾乎沒怎麼使用過的廁所浴室,清潔嬸嬸會每天用1:99漂白水清洗四次,安全得過份。

幾星期後還未復課,疫情控制卻日趨穩定,病毒身份和源頭也確認了。我們一羣醫學生參與義務工作,到各地鐵站向途人派發傳單,解答市民對沙士的一些疑問,希望透過教育去平復大家不安的情緒,並加強人們的自我保護能力。

難忘的是市民對前綫醫護人員的讚賞和鼓勵。那些年香港也是民怨載天,四處批評和不滿;然而沙士爆發後,社會上卻盡是關懷和感謝激之情,報章電台充滿市民對醫護的表揚,醫院裡擺滿心意卡和愛心湯水。

誰也對沙士記憶猶新。那時的日子,你又是怎樣過呢?


美食醫生

2013年3月11日 星期一

為何豁免解剖?





上文「為何要解剖」,舉例說明了做驗屍解剖的常見原因。今次談談好些呈報了死因裁判庭的死亡個案,為什麼最終卻可以豁免解剖程序。


58
歲的糖尿病患者,發燒入院,半日後昏迷過身。主診醫生懷疑是敗血病,卻不知敗血成因,根據「死因裁判官條例」是需要呈報死因庭。兩天後,我作為病理科醫生會見死者家屬,微生學報告剛好發表,証實尿液和血液均培植到細菌;相信因長期糖尿病而降低免疫能力的死者,尿道炎引發敗血病。死因明確而無可疑,經家人填表申請後,法官便豁免了驗屍。


82
歲老翁腹痛入院,檢查發現嚴重腸塞,需要做緊急開腹手術切除大腸。可是他不但年紀老邁,而且有心臟病和中風病歷,手術風險非常高。老翁接受手術後有併發症,翌日就死亡;因屬於「全身麻醉或大型手術後死亡」,所以呈報了死因裁判庭。外科醫生清楚向病人及家屬解釋風險,死因無可疑,家屬沒有投訴,希望死者能保留全屍;最終也得以豁免解剖。


75
歲男性,年輕時是地盤工人,因工作關係感染矽肺病(silicosis),多年來接受政府賠償。可是矽肺病令他肺功能每況愈下,年紀越大越常進出醫院,最後因肺炎而去世。根據條例,程序上應該要轉介死因裁判庭。由於死因跟矽肺病有直接關係,所以家人會獲得賠償;同時亦可透過申請,讓死者無需驗屍解剖。


66
歲老婦心臟病發入院,三小時後身亡。家人情緒激動,當場責罵醫生沒有及時確診病患,延遲了搶救,聲稱要投訴醫院,於是主診醫生將個案呈報死因庭。兩天後當我和法官會見家人時,他們心情較為平復,冷靜細想後認為醫生已經盡力治療死者,亦明白心臟病是可以令人猝死的病症;於是家屬們在表格上寫明對死因沒有質疑,並承諾不會作出投訴。最後法官豁免了驗屍。

總括而然,倘若是自然病死、死因明確而無可疑之處,家屬沒有質疑或投訴,很多時候法官都會尊重家屬的意願,豁免解剖死者的


美食醫生

鋼琴老師

「為什麼不練琴?」幾乎每星期都被鋼琴老師 Mr Loh 責問。
「學校功課忙,測驗又多。」這是事實。
「女孩子何需讀那麼多書?父母只需讓她們學畫畫彈琴跳舞便是了。 即使讀得再好,嫁人後還不是留在家裡做少奶奶享福?」
Mr Loh 並不是封建時代的老頭子,而是三十餘歲、 駕跑車喝洋酒的單身富家子弟。
中四那年與妹妹到新加坡讀書。宿舍、入學、 獎學金等有政府安排打點,鋼琴老師則要自己去尋。Mr Loh是我同學介紹的,他在美國某大學音樂系畢業,雖然年輕, 在星洲音樂界已頗富盛名。他住在我們宿舍附近的豪宅區, 相隔五分鐘步行距離,沿途會經過新加坡總理府,所以十分安全。 他的母親是香港人,因此會說流利廣東話, 一切都很符合我們的需要。
我要考皇家音樂學院試的演奏文憑,妹妹要考八級。那個年頭, 中五考鋼琴八級算是很不錯的了;不像現在, 小學五年級已經考獲八級,真不明白是如何做到的。
(Mr Loh 一年一度的學生演奏會)



Mr Loh 外表非常的斯文秀氣,穿著一身米白, 在星洲的烈日下仍保持白晰細滑的皮膚,說話隨和而有禮, 永遠的溫文爾雅。他沒有結婚,也沒聽說有什麼女朋友(性取向不詳),與父母同住在一所精緻的洋房裡。 屋子裡大多是舊式中國花梨木製傢俱,牆上掛著一幅牡丹、 一張書法那種;然而 Mr Loh 的私人琴室卻是另一個世界。幽靜的米色房間, 通花窗簾半掩著外邊的花園叢林, 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是黑色Steinway三角琴, 琴上一個有貓兒裝飾的拍子機。四周牆壁掛滿他與其他音樂家、 鋼琴學生的合照,壁櫥上是購自世界各地的音樂擺設。茶几上一個高身水晶花瓶,有時插著蘭花,有時則是繡球花、 小白菊。
他養了一隻英國短毛貓,平日駕駛深灰色保時捷,跟朋友去high tea、品酒、賞畫、聽音樂會,是個生活悠閒、 很懂得享受的藝術家。
雖然過著優皮士生活,骨字裡他卻是個思想極為保守的人。 跟以往所有鋼琴老師一樣,他永遠嫌我和妹妹練琴不夠, 對我以學業為重的心態很不以為然;這令我十分訝異, 因為我以為現代女性都打算建立自己事業。 我告訴他我將來是要做醫生的,他皺著雙眉搖頭,顯然認為我不可救藥;他的父親是個外科醫生。


他是個百分之百的藝術家脾氣,完全以感性行事, 有時說話語無論次,叫我和妹妹哭笑不得。 例如有次妹妹彈奏六連音,怎麼都彈不好,快得來就不平均, 平均得來速度又不夠,哭喪著臉對老師說:「不會彈。」
Mr Loh 馬上示範彈奏,又快又平均,而且很優雅。
「不會彈?有這樣的事?沒有呀。」Mr Loh說得理所當然。
妹妹心裡嘀咕:「你自己當然會彈,可是我真的彈不到嘛!」
Mr Loh 重覆示範十幾次,然後拍拍手說道:「好,沒問題!」
他自己練習多次就當作教懂了妹妹,感性人的想法真是不可理喻。


他卻不是無心教學的人,對學生的音樂修養是很認真的。 有時候我沒有練琴,彈奏得不知所謂,他會十分生氣和失望;可是優雅的藝術家是不能擲琴譜發脾氣, 更不能像潑婦般提高聲線罵我,他只好唉聲歎氣, 一言不發地走出琴室。

待他心情平復後才回來,手裡拿著一隻CD。 他先再深深歎一口氣,然後像個阿婆般苦心勸導我:「你若是想考試合格,這樣缺乏練習是不行的。你記住回去要仔細聽這CD,好好研究該如何演繹歌曲, 每天練習兩小時,彈歌前要練習一小時的scales, scales是技術的根本......(下刪一千字)」
我不以自己的懶惰爲恥,毫無悔意地對他一笑,他就會心軟下來, 怒氣全消。
我只跟他學了兩年,考到演奏文憑後,就專心應付高考, 從此沒有再碰琴了。
學了一輩子鋼琴,終於可以得到「解脫」, 事實上心情是興奮多於不捨。可是 Mr Loh 作為我最後一位、也是我最喜歡的一位鋼琴老師, 在我心目中他真是個可愛可親的人, 也是我在新加坡少年時代的重要回憶。


美食醫生

2013年3月4日 星期一

為何要解剖?





個案一:
45歲男性,無長期病患,上班途中突然昏倒,送院後三小時身亡,驗血顯示血液酸鹼度偏低,多個器官功能衰竭,原因不清楚。急症室醫生以「死因不明」為理由,將個案轉介死因裁判庭,建議進行驗屍解剖。

個案二:56歲女性在家中燒炭自殺,經救護員搶救後仍有呼吸心跳,在深切治療部住了一日後死亡。死因明顯是吸入過量一氧化碳,但因為是自殺案,要轉介死因庭。
個案三:60歲女性過馬路時被汽車撞倒,頭部重傷昏迷,腦外科醫生替她做手術取出顱內積血,最終仍傷重不治。由於屬意外死亡,所以由死因庭法官頒令驗屍。

個案四:86歲老翁患上末期肝癌,接受過多次手術和化療,這次因肚脹氣促入院,診斷為肝癌併發症,住院5日後死亡。死因明確,但死者家屬對醫院治療方法有質疑,打算提出民事訴訟,於是個案被轉介死因庭,法官要求進行解剖。

以上是我工作上常接觸到的個案,死者均在醫院內過身,死因並無可疑,為什麼都需要解剖呢?


根據香港「死因裁判官條例」,有20種死亡個案是必須呈報死因庭的,由法官決定是否驗屍,將來亦可能要展開研訊,例如「醫生不能準確地陳述醫學上的死亡原因」(個案一)、「自殺」(個案二)、「意外或受傷死亡」(個案三)。其他的還有「全身麻醉或大型手術後死亡」、「產後、墮胎手術或流產30日內死亡」、「在受官方看管時死亡」等等,當然也包括「殺人」、「毒藥」、「虐待、飢餓或疏忽」等刑事個案。

至於「家人對醫院有投訴」(個案四),條例沒有列明必須轉介至死因庭,可是家屬若對治療有質疑,法官通常都會頒令解剖;因為將來如有訴訟,一份完整的解剖報告可能是重要証供。

我作為病理科醫生,在會見死者家屬時候,他們大都表示希望豁免驗屍解剖。中國人傳統思想,希望死後身軀保持完好無缺,這是絕對可理解的;可是條例的目的,是避免有任何人死於犯罪或疏忽的行為,讓死於非命的人尋寃得雪。希望這些家屬能夠理解死因裁判庭的立場,理性面對驗屍的安排


美食醫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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啦啦隊隊長




在新加坡讀中學,最難忘的是做啦啦隊隊長(cheerleaders),那年我16歲。
新加坡中學的啦啦隊非常專業, 水準媲美我們在荷厘活電影中看到的大學啦啦隊。 尤其我就讀的萊佛士初級學院(Raffles Junior College),是新加坡精英教育制度下的產物,不論學術、 運動、藝術以至啦啦隊,均是全國排行第一的。
每年校內運動會,四大院系都各自派出美女啦啦隊表演;運動項目不是大家的焦點,啦啦隊之間的比賽才是眾所矚目的盛事。
我所屬的「醫學院系」,主修物理、化學、生物, 大家將來都打算做醫生,會跳舞的女孩子不足夠, 因此就臨時叫我頂上。
我校的啦啦隊隊長,個個都是沈魚落雁之容,身材玲瓏纖巧, 美得叫人驚艷;而且大部份都聰明絕頂、學業成績斐然, 加上家境富裕,可愛又大方,裙下之臣多不勝數, 我這個留學生平時只有羨慕的份兒。
我本身並非「跳舞學會」的成員,學跳爵士舞也是半途出家, 最糟糕的還是樣貌身材平凡,簡直是完全不及格。若非人手短缺, 而我對於跳舞又確有點天份,否則都很難有機會加入啦啦隊。
圖中最醜最胖的就是我了(卻仍比現在瘦幾個碼)。





開朗美麗的瑋瑋隊長,決定以「扭腰舞」(其實是扭臀舞)和「倒塌的金字塔」(Collapsing Pyramid)兩招,出奇制勝。
為了讓腰肢扭動時更明顯,我們棄用啦啦隊的標準短裙(題外話:上次跟她們在學校開放日表演舞蹈,我們穿上只有12吋長的短裙!),改穿泡泡型長褲;長褲的好處還包括能表許多穿短裙不能做的動作,例如張開雙腿、 踢腿至頭頂等等。上身則是性感無袖露肩tube top,以彌補下半身的保守密實。
我們花了三個月時間排練,創作精彩的舞步和口號。其中「倒塌的金字塔」最富挑戰性,大家練到滿身瘀傷, 我左邊大腿上一連三個圓形瘀痕,不知是誰的三隻腳趾一踢弄成的;可是我們都十分快樂,起勁地練習。


運動日在校內舉行。當比賽項目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時,我們「醫學院系」啦啦隊的十二個女孩,正在瑋瑋隊長的男友家綵排。

此君也是我校同學,品學兼優,屬游泳校隊及國家隊, 英俊黝黑的臉孔,配上高大健碩身型,父親是政府高官, 三層洋房就在學校附近五分鐘路程(那時的萊佛士初級學院,位處豪宅區), 地窖竟有巨大舞室(供男友妹妹跳舞專用)、健身室(供男友平日操練體質)、桌球室等。如此天之驕子,配上瑋瑋隊長, 簡直就是耀眼生輝的一對壁人;天下間豈有此理之事真不少。
我們在舞室對鏡綵排三小時。傭人準備了美味小食, 大家都不敢多吃;事實上,這三個月裡,我們都刻意節食減磅。
臨行前,我們互相幫助,化妝、紮頭髮, 並在胸部纏上一圈一圈的黃色綢帶(「醫學院系」的代表顏色), 用扣針和針線縫緊;情景其實都頗為香艷。



表演時刻到了。在兩千多人的歡呼聲中, 我們精神奕奕地跑進田徑場,隨著強勁音樂節拍扭動腰肢、伸展手腳,然後是直筋斗、 一字馬、疊羅漢、半空踢腿、連轉三個圈,此起彼落, 大家都看得很興奮,男同學和男教師尤甚。
終於輪到我們嘔心瀝血的「倒塌的金字塔」。 十個女孩子以爬著的姿勢,疊成四層高的金字塔, 頂部是身材嬌小的瑋瑋隊長。在她高聲數:「一、二、三」之後, 我們一起伸直手腳,讓金字塔完全塌下來。
這是難度很高的動作,下層的女孩固然要承受上面女孩的重量, 瑋瑋隊長也有從兩米多高跌下的風險。 關鍵在於眾人必須同一時間伸直手腳,不可有絲毫猶豫, 早了會被別人手肘膝撞傷,遲了亦會另上面女孩傾斜跌落。當中的準確度、平衡力、膽色以及互相信任,缺一不可。





成功了!雖然表演尚未完結,我們也不禁高聲歡呼, 一邊滾動到下個位置,拿起金銀色bon bon繼續跳舞。烈日下赤裸的腳掌灼得刺痛,我們個個笑靨如花、 香汗淋漓,配合著「醫學院系」同學的吶喊口號聲, 拼命地展示出優雅和活力。這就是青春。
最後拿不到冠軍,畢竟「文學院系」的隊長Sharon Pakir,現在是世界知名的舞者啊。雖然如此, 之後四隊啦啦隊隊長(以及她們那些田徑比賽冠軍男友、 學生會會長男友)一起去比薩店,大吃大喝直至深夜, 也真是非常興高采烈;大家之前都為了比賽節食好一段日子呢!
那時候沒有智能手機、數碼相機,錄影帶也不知到哪裡去了,因此這幾張照片尤顯得彌足珍貴。相中女孩現在全都成了醫生, 有的同時是幸福的妻子和母親(如我);那些年,一去不復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