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4月29日 星期一

溏心風暴




內科轉介新個案到死因裁判庭。死者是七十歲老翁,患了末期肺癌,癌細胞擴散全身,在醫院住了幾星期死去。


死因明確,但家人對院方有質疑,覺得醫生不當及過量使用嗎啡(Morphine),要求徹查。

我翻閱所有病歷紀錄,認為醫生處方嗎啡給末期癌症病人以減輕痛楚,是正常不過之事;而給予的份量也十分標準,絲毫沒有可疑之處。

與死者女兒和小兒子會面時,他們認為主診醫生未經所有家人同意,就注射嗎啡這類鴉片藥物,堅決要投訴。我指出嗎啡份量並無不妥,詢問為何不讓病人接受止痛時,他們又支支吾吾的不願回答。

後來經過一番轉折,我又跟死者的大兒子面談,他卻表示家人沒有投訴,希望能豁免驗屍解剖。

家屬們前後矛盾,供詞奇怪,在我旁敲側擊之下,終於吐露實情。原來有人安排老翁臨死前改寫遺囑,已經約好了律師,甚至帶同精神科醫生準備證明老翁神智清醒;可是來到病榻前,才發覺醫生已替他注射了嗎啡,令他在藥物影響下不能合法地更改遺產分配。想來他們感到利益受損,忿忿不平,打算藉著投訴醫生處方藥物不當,試圖扭轉形勢。

我恍然大悟之餘,不禁驚嘆世上有如此為人子女者。難道為了爭取遺產,他們可寧願父親忍受癌病痛楚,也不願給他嗎啡止痛麼?「溏心風暴」(在現實中上演,真叫我眼界大開。

事實上,處方瑪啡是醫生的專業臨床決定,無需向家屬交代。許多人以為嗎啡會令人上癮,其實只要處方得宜,對受疼痛折磨的癌症患者是有益無害的。嗎啡可能會令血壓降低,導致昏眩,但是可給予臨終病人愉悅舒適的感覺,讓他們脫離痛楚、有尊嚴的離世,因此是腫瘤科不可或決的藥物。

由於涉及投訴,最後還是要解剖。解剖的發現當然是意料之內:肺癌擴散至肝臟、血液嗎啡含量極低。若非家屬之間有遺產糾紛,老翁的解剖是絕對可以避免的。

病理科醫生驗屍解剖,主要目的是為死因不明的人研究病理、從而救助更多在生的病人;希望我們認真而努力的工作,不會淪為爭奪遺產的工具。

(註:無綫電視爭産劇)


美食醫生

古靈精怪B (上)

轉眼 Ceres 已經有14個月大了。14個月的BB,學會什麼把戲呢?



走路走得穩穩的,可是開始爬梳化、倒後行、單腳企、用腳尖行, 還以為自己會跑步和上落樓梯,結果當然是跌倒, 碰得這兒傷那兒瘀的。她自己毫不在意,我做媽媽的可心痛了。
 

 


將來一定是個能說會道的孩子。雖然現在只會說BB話, 但已經是長篇大論,嘰哩咕嚕、嘩啦嘩啦的,詞彙豐富, 說得很快很「流利」。最喜歡她常無故說「嘩!嘩!」,「嘩」得十分有感情,可愛程度簡直筆墨難以形容。



另外,見人會講「Hi」,見我上班會說「bye bye」,看見車子會說「車」, 會叫菲傭「姐姐」。我未正式聽過她叫我「媽媽」, 可是其他小朋友卻堅稱聽到她叫「媽咪」。
 



觀察力強。給她梳子,她懂得擺到頭上梳頭。給她電話, 她拿到耳邊說「喂喂」。拿起洋娃娃,就會攬著它輕拍, 像我們平時抱著她拍拍屁股模樣,還會替娃娃餵奶。如此類推, 希望將來懂得好好照顧弟妹。
 


女兒古靈精怪,喜歡跟媽媽開玩笑。例如,當我拉開她揉眼睛的雙手, 說:「Ceres不要這樣啦!」, 她覺得我苦口婆心的樣子很好笑, 便不斷把雙手擺在眼前裝著要揉眼, 好讓我一次又一次的拉開她的手,她自己就狡猾地暗笑。


自從女兒看到我和丈夫接吻後,就開始經常主動跟我們接吻。 她不懂「嘟」起小嘴,只會把嘴巴凑過來,稍稍張開口, 弄得我們滿臉口水,但是甜到入心。(待續)

2013年4月22日 星期一

投訴的家屬




「你們醫院的醫生最無醫德!我一定要投訴!」

坐在我對面的是死者妹妹,大概四十多歲的婦人。我木無表情的望著她,耐心地讓她說下去。

「我大哥有長期病患,一向在這醫院覆診,你們醫生沒有替他抽血檢驗麼?倘若之前發覺他有什麼不妥,他就不會突然不適入院,不會死去了。」

我指出:「死者腹痛入院,兩天後死亡,現在還未知道確實死因,未必跟他的長期病症有關係。」

「為何主診醫生不簽署死亡證?這不是他的責任嗎?」她完全沒有理會我說些什麼,繼續發表自己的不滿。

主診醫生早已向她清楚解釋過了,明顯她不記得,於是我再三說明:「就是因為死因不明,未能發出死亡證,所以需要我們病理科醫生驗屍,找出確實死因。」

「今天跟妳會面,就是想了解家屬是否同意解剖死者,還是想向死因裁判庭申請豁免解剖。」這一點我開始時就跟她說過兩次,可是她只顧痛罵;大半小時過去了,還未進入正題。

「你們這班醫生沒有用,醫不好我大哥,我就只得這個親人。大嫂和孩子住在內地,結果什麼身後事都要我打理,真是麻煩!」她繼續問非所答。

我嘗試把她拉回正題:「那麼,妳同意驗屍解剖嗎?

「為什麼不是那個主診醫生向我解釋?我會向醫務衞生署投訴他,我要釘佢牌!」

香港只有「醫務委員會」和「衞生署」。

「如果妳對醫生有投訴,我們建議替死者做個詳盡解剖,將來在訴訟中可能對家屬有利。」

「我不只要投訴醫生,我還要向這所醫院追究賠償!」真是雞同鴨講。

「既然如此,你是不反對解剖的了?」我重覆重點。

「醫生,為什麼有這樣多手續?我有精神病,要吃藥才能睡覺,這些什麼死因庭會加重我病情呀!」

我心裡暗歎了口氣。應付這類型的死者家屬,是我們工作中的家常便飯。我深呼吸一下,沈著氣重頭再問,看來她是要跟我耗上半天的了。


美食醫生

Omakase 4: 鮨妙@山林道

Omakase 1: NOBU@香港洲際
Omakase 2: 安半@銅鑼灣
Omakase 3: 美村@富豪九龍酒




山林道是尖沙咀的美食區,中美法意日韓,什麼都有。
當中我們最愛光顧的,是鮨妙日本料理(Sushi Tae)
去鮨妙,最好是坐壽司吧枱,由經驗老到的大廚替我們出主意。 Ceres 也跟我們一起坐吧枱,不過 Omakase 她就沒份子吃了。


先來前菜,賞心悅目之餘,味道更是一流。炸鱈魚片香脆得來不油膩,吃到不能停口。
 

然後是一連串的刺身:石蚌、磯煮鮑魚、活花竹蝦、活角螺、 八角魚、油甘魚。花竹蝦頭更拿來油泡, 脆卜卜的觸鬚也可以當蝦條吃。
  

  

  



接著是今晚主角 -- 杞子藥膳水魚湯。日本傳統食療, 會用杞子和其他藥材炆燉水魚(鱉):這兒用的是野生活水魚, 尤其滋陰養顏;燉足六小時,奶白色的湯濃郁甜美, 還帶有陣陣藥材清香,與平日常喝的中式老火湯各擅勝長。


來一客石燒和牛,食客親自把生牛肉薄片擺上燙熱的石頭上去烤, 幾多成熟悉隨尊便。我怕手腳太慢讓石頭涼了,忙著照顧女兒, 又怕石頭燙了她,手忙腳亂的,忘記拍照。
壽司方面,先來一客極新鮮的海膽。我愛吃火灼, 特地做了火灼左口魚火灼鰻魚壽司吞拿魚腩卷之後, 就是蛋壽司
  

  

  

最後來個稻田烏東,結束了簡單中帶有細緻的晚餐。


這晚品嚐的日本酒「庭之鶯 心 大吟釀」,及「澤姬大吟釀」, 都是我們喜愛的酒藏。


評價:
(1) 食材、烹調手法、招待水準都是一流的。價錢方面視乎材料, 大概每人$1300-$1800左右,合理。
(2) 地方雖然不大,卻裝修華麗,三邊玻璃鏡牆,兼有活動間隔, 能製造容納六至十六人的貴賓房。還有寬敞舒適的露台, 可以備長炭燒烤,從二十樓飽覽180度尖沙嘴夜景, 絕對是好友歡聚、派對酒會的一流地方。


2013年4月14日 星期日

止痛藥





朋友剛剖腹產子,傷口疼痛不已,令至行動困難、寢食不安,產後那幾天愁眉苦臉,打電話向我埋怨婦產科醫生手術差勁,害得她這麼辛苦。

我仔細聽完,發覺她完全沒有服用醫生處方給她的止痛藥,問其原因,回答是:「吃得太多止痛藥不好。我又要餵人奶,怕影響孩子。」

我告訴她,一般止痛藥不會經餵飼人奶而傳給嬰兒。問她認為吃止痛藥有什麼不好時,她卻答不上來,只是說:「總之吃止痛藥就是不好······我怕會上癮。」

身邊有些親友,不論是發燒感冒、做完手術、還是癌症絕症,對於醫生處方給他們「有需要才服食」的止痛藥都很抗拒,寧願忍受痛楚,都儘量不去碰它。

他們的原因,主要有:

「吃止痛藥有副作用、會上癮,既然醫生沒有說是必要的,就儘量不吃。」

「年紀大生病,有點痛是很平常,忍得就忍。」

「太早開始服止痛藥,將來很痛時再服就沒效了。」

「醫生姑娘很忙,不想純粹因為疼痛而麻煩他們。」

誠然,每種止痛藥都有機會引致副作用。但更重要的是,「疼痛」本身所引起的不良反應,可能比藥物副作用更為嚴重。

生理方面,急性或長期疼痛能令血壓提升、增加心臟負荷,也會促使壓力荷爾蒙分泌、影響多個器官。呼吸系統方面,疼痛的人避免深呼吸和咳嗽,長遠會減弱肺功能,增加肺炎的機會。由於疼痛讓肌肉不能放鬆,手術傷口有機會復原得較慢。研究亦顯示免疫力會降低,容易受到感染。

心理方面的影響更是明顯。疼痛可讓人失眠、食不下嚥、專注力和工作能力降低,也增加患上抑鬱症和焦慮症的機會,更能導致失業、婚姻不協調、財政困難等問題。

世界衛生組織估計,全球有近八成人口,於承受痛楚時得不到止痛治療。但其實合資格醫生所處方的止痛藥物,是如此的安全、便宜、功效顯著,倘若因毫無根據的理由而棄用止痛藥,實在是本末倒置、得不償失。

婦產科醫生會因應產婦的體質和需要,處方適量而安全的止痛藥,可以放心服用。女性產後尤其需要大量的精力去照顧初生嬰兒,必須保持舒適無痛的身體狀況、充足的睡眠、以及平穩的情緒,才能勝任母親的責任啊!



美食醫生

Omakase 3: 美村@富豪九龍酒店

Omakase 4: 鮨妙@山林道

星期天,一家三口,到朋友介紹的美村(Mimura)日本料理晚膳。
地方很大,分開壽司吧枱、鐵板燒、客座及貴賓房等,寛倘舒適。 食客大部分是香港人,扶老攜幼的合家歡聚餐。


桌上早擺放了一大盤小食:雜菜沙律、炆蘿蔔、牛肉亁、毛豆、 豆角,讓客人在等待上菜時,有點東西止「口痕」,確是安排周到。


我們自攜日本酒:龜之海酒藏的大吟釀,來頭不少,去年獲 IWC 金獎,即以精緻冷酒瓶侍候。
 

餐牌選擇繁多、琳瑯滿目,是香港日式餐館一貫作風;還有「龍蝦二人套餐」和「鮑魚二人套餐」,一看就知是為港人設計。 索性請廚師安排兩人份的 Omakase,做他最拿手的料理; 除卻我倆一向不愛的和牛外,什麼都可以。
於是先來個刺身拼盤。魚生配了用金醋做的啫喱,頗有創意。


陸續上來海鹽燒蟹腳、煎金目鯛魚鮫、燒牛脷。食材、 煮法和味道不過不失,比較偏向符合港人慣性口味, 啖啖肉的吃得舒適方便,卻絕無令人「嘩」一聲的驚喜感覺。


 

碎肉炆蘿蔔帶有胡椒辛辣, 比向來平淡偏甜的日式煮蘿蔔刺激惹味一點;果然自己也是習慣港式口味。


壽司拼盤包括該處名菜「生菜包壽司」,坦白說, 竟不及來個沙律算了。其餘壽司也平平無奇,海膽色香味俱缺乏, 比較早前於安半(見Omakase 2: 安半@銅鑼灣)嚐過的,不可同日而語。


吃過洞庭烏東,就是水果豆腐芝士蛋糕。蛋糕倒是軟滑純香, 如果給我一大塊的就更好。
 

結賬時,兩份用料不俗的 omakase,連同開瓶費等,只需 $1500,一個字:「抵!」
評價:
(1)比較像港式的日本料理,缺乏真正的東洋特色, 不過也算是同類餐廳中水準上好的了。下次會試試坐壽司吧枱, 跟廚師直接交流,可能會有驚喜。
(2)環境舒適,招呼周到,加上價錢不貴, 是星期日晚一家大小的晚飯之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