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5月13日 星期一

巨結腸症





躺在殮房解剖室內,是個十八歲少年的屍體。身材甚高,骨瘦如柴,肚子卻鼓脹堅硬,有如臨盤產婦。


輕輕剖開腹腔,腸子急不及待從創口湧將出來。大腸內充滿空氣,直徑超過10厘米,腸壁扯得比紙張更薄,似是一紮即爆、吹彈可破的模樣。

殮房助理們未見過這種狀況,驚疑不定,忙問我是什麼疾病。

這少年患的是中毒性巨結腸病(Toxic Megacolon)。

自幼時開始,他的腸胃都很差,經常便秘三、五天。兒科醫生替他做了各種檢查,卻找不到病因,既不是先天性巨結腸症(Hirschprung’s
Disease
),也非由藥物或細菌感染等引起,只好判斷為原發性便秘(即找不到致病原因)。除了在有需要時服用瀉藥外,醫生還教導他要多吃高纖維素食物幫助排便,安排他定期覆診,並叮囑在便秘嚴重時必須立刻求診。

他的情況並沒有隨著年紀增長而改善。倘若每隔數天不吃瀉藥,就無法排便;還試過幾次吃了藥無效,需要到醫院裡洗腸。每半年覆診一次,又要驗血,又要做結腸造影檢查、照大腸鏡,後來連胃鏡也做了,卻仍找不到病因。他被父母迫著吃他討厭的高纖蔬菜,苦不堪言,胃口越來越壞,,身體漸漸消瘦,精神也轉差。

多年來,他反覆忍受著做檢查的辛苦和麻煩,病情卻毫無進展。十五歲開始,他不再讓父母和醫生知道他的便秘情況,只說一切正常,無須覆診和做檢查了。有需要時,他會自己買些瀉藥舒緩,總之就不肯去醫院。去年會考成績不理想,升不上預科班,便終日躺在房間裡打機看電視,足不出戶。

這兩星期,他專注於破解某網上遊戲的最後關頭,好像幾乎沒有上過厠所。肚子漸漸鼓脹起來,也不理會,只用寬厚衣裳遮蓋著,父母全不知情。

直至一天他感覺到腹痛如絞,氣喘心跳,已經太遲了。他的大腸過度氣脹,細菌入侵血液,演變成中毒性巨結腸症及敗血病,來不及做手術就死亡。

有些長期病患者因不堪受病魔折磨,又看不到治癒的機會,可能會自卑、自暴自棄,甚至發展到自我疏忽(self-neglect),即使身體出現變化,肚皮暴脹至此,都不願去求醫;像這個案的少年,終釀成悲劇。



美食醫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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