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4月11日 星期五

二次剖腹記

第二次懷孕,也是選擇剖腹,也是尹醫生,也是同一所私家醫院。

然而,剖腹生產的體驗,卻很不一樣。

上次生大女兒的過程,詳見兩年前的剖腹記」。




兩年前,懷孕38週就急不及待開刀了,少受懷孕後期腰酸骨痛、胃酸倒流、呼吸困難、行動辛勞之苦。

這次卻多等一個多星期,打算在39週零兩天才剖腹。迷信的我,為了讓女兒有個好星座,不惜多吃點苦,呵呵。

可是,39週零一天清晨,見紅。

於是慌忙趕到醫院。檢查後,尹醫生說未有明顯子宮收縮,可以先回家。但考慮到家和醫院之間交通擠塞,萬一在繁忙時間穿羊水作動,豈不是非常麻煩?因此決定早一日入院住著,安排一個菲傭姐姐留宿陪伴。

傍晚,老公帶大女兒來醫院,陪我在飯堂吃晚飯。此醫院飯堂遠近馳名,煲仔飯和西餅尤其出色,名醫們讚不絕口。碰巧經理總廚等整個班底,都是老公老爺的舊相識,我剛入院就上來病房打招呼,又送果盤又安排宵夜,因此在院裡幾天的食用很是不錯。



那天午夜,腹部開始有不規則的疼痛,大概每二、三十分鐘一次。雖然痛的程度可以忍受,心情卻是忐忑緊張,知道一旦宮縮變得頻繁而定時,就是進入正式作動的階段。現在是深夜,究竟我該通知醫生進行緊急剖腹產,還是應等到預訂的翌日下午二時呢?心中七上八下,累極想睡卻又忽然痛醒,不得安寧。

又想到,倘若要做緊急手術,豈不是接著幾天不能洗頭洗澡?心血來潮,凌晨二時起床淋浴,還花了許多心機把髮型吹得很漂亮。接著又擔心,我自晚上八時後已經沒有進食,向飯堂訂的早餐要早上六時才送到,手術前應該禁食六小時,那麼我究竟是吃還是不吃,或該馬上叫個宵夜先吃著呢?

胡思亂想,不覺已經是凌晨五時。知道尹醫生起床極早,索性寫個短訊給他,很快就有回覆:「別吃了,早上八時開刀。」

結果,小女兒註定是當天出生,只不過是早了六小時。我被推往手術室時,已經禁食了十二小時,之後又起碼六小時不能進食,非常可憐。

我獨自躺在手術室的等待處,聽到工作人員正埋怨所有手術室都滿了,地方和人手都不夠,還要加插緊急手術(明顯我是其中一個),真是要命。

這時候,他們接到一個電話,好像是另一位婦產科醫生有個孕婦病人,作動已經進入中期,子宮頸開到4度(10度就可馬上自然分娩了),才無緣無故決定要剖腹產,非常緊急。工作人員有些罵聲四起,有些唉聲歎氣,七嘴八舌的道:

「沒有手術室了,怎辧?」

「讓那個先做吧,開到4度了。」

「那個已經搭電梯途中,快到了。」

我心裡焦急,萬一真的讓她先做手術,那我豈不是要躺在這兒多一、兩個小時?不禁喃喃咒罵:子宮頸都開到4度了,還搞什麼剖腹產?待得你準備好手術室、簽署同意書、打麻醉藥、消毒皮膚之類,也差不多可以自然生產了,還開什麼刀啊?自己的腹痛宮縮越來越利害,心情也越緊張。麻醉科醫生快來呀,只要他跟我簽好同意書,就好霸佔手術室了。

原先約好的麻醉科醫生不能提早到來,尹醫生替我找到另一位。晨早緊急叫醒邱醫生,只見他雖然雙眼通紅、頭髮未蠟,卻仍不失為一位瀟灑有型的男士。他知道我也是醫生,便用行內術語跟我解釋程序。

過了不久,他們便把我推進手術室。臨行前聽到他們談道:「不是說有個開到4度的緊急個案嗎?」 「她連麻師都未有,怎做手術呀?」

呵,匆忙之際找個麻醉科醫生不容易呢。看來她多數要自己分娩了。

「上次打局部麻醉後,頭暈作嘔得要命,迷迷糊糊,整個過程就只記得在跟嘔吐對抗(詳見「剖腹記」一文)。這次可以給我多點止嘔藥麼?」我問。

「很多人打了局部麻醉後,血壓會急降,導致眩暈。」邱醫生解釋說:「我通常的做法,是先給藥推高血壓,然後才做麻醉,這樣你便會好過些了。」
何止好過些,簡直跟上次剖腹的經驗差天共地。經過邱醫生調整血壓,我十分的精神奕奕,對全個過程瞭如指掌,再加上邱醫生從旁敍述,我完全知道尹醫生正在如何「劏」我。

「嬰兒快出來了。」邱醫生說:「看到頭髮了。」

然後就是肚子一鬆,聽到小女兒宏亮的哭聲,比大女兒惡呢。

抱過來一看,頭髮不少,心中一寬,頭髮對女孩兒是極要緊的。樣子跟大女兒初出生時極相似,不同之處,是雙眼已經會張開,可能多懷孕一個多星期,真是有些分別呢!

邱醫生替我和小女兒拍照,照片中的我非常精神抖擻,離開手術室後一直保持清醒舒適,跟上次昏迷至回到病房是完全不同的經歷。





之後幾天,身體康復得很快,行動、飲食、餵人奶等也順利,同時也把自己外表打理得好好的,因為隨時有親友探訪。由於有上次經驗,這次一早安排了陪月準備炒米茶、湯水和洗澡用的薑水。知道尹醫生早上六時半就巡房,我和菲傭每天六時就準備妥當。護士見到我翌日就已努力寫稿,忍不住說:「嘩,駛唔駛咁精神呀!」


最令我頭痛的,唯有是要安撫大女兒的情緒而已。她見我幾天不在家,到醫院探望時我又不能抱她,於是不時扭計,頑皮不已。出院回家後,如何平衡陪伴大女兒、照顧小女兒、以及自己身體康復,下文再敍。












2014年4月5日 星期六

醫學美容

美容集團毒針事件已經發生超過一年,政府成立的「區分醫療程序和美容服務小組」,卻只提供了一些本已存在、毫無新意的指引,沒有法律約束力。可以想像現時醫學美容的情況不會有什麼改變,療程的風險依然存在。

醫學專科學院(醫專)建議政府,為了讓普通科醫生也可以做某些醫學美容項目,可以由醫專設立認證架構,及設定培訓內容,由衛生署推行證書制度。此提議聽來合理,可是受到各方反對;政府也似乎闊佬懶理,並沒有打算積極採取任何實際行動。

站在整型外科和皮膚科專科醫生的立場,當然覺得憤憤不平。在他們眼中,即使是簡單常見如打肉毒桿菌素(botox)、透明質酸、激光美容等等,操作者都應該對頭頸皮膚的解剖學有深入的認識,也必須懂得處理這些療程的併發症。普通科醫生沒有他們十年八載的嚴格專科訓練,不足以應付深層皮膚燒傷、面部神經癱瘓、鼻尖潰爛等情況;即使普通科醫生接受了醫專的認證,也未必能勝任大部份的美容療程。

而從事醫療美容多年、經驗豐富的普通科醫生則會覺得,雖然過往本港對醫學美容缺乏規管,但每逢有新的美容機械、藥物或技術推出,自己都會認真地到外國上課受訓、考取證書等等,確保能夠提供安全而有效的服務。倘若現在設置認證和發牌,自己一向做得很好的治療忽然不能繼續,實在不合情理。

當然,也有少數害群之馬。一些毫無經驗、受訓不足的醫生,為了輕鬆地賺快錢,粗著膽子就替顧客打針、做激光,甚至進行小型整容手術,心想這些簡單的療程風險有限,漠視安全性和後遺症。他們甘願被不道德的美容公司利用,替它們鋪上專業形象的糖衣,迷惑顧客。

倘若站在消費者的角度,可能會覺得整型外科或皮膚科專科醫生太過高不可攀,又想到併發症的機會微乎其微,何須排隊光顧昂貴的專科醫生呢?於是傾向找信譽良好的醫學美容醫生。而貪便宜、貪方便、或容易受誇張廣告宣傳影響的,就可能會光顧服務水平不太可靠的醫學美容集團了。一般市民怎懂得分辨,哪些療程風險大、需要找專科醫生,哪些療程簡單得連美容師也能勝任?總之方便、便宜、有效,才是消費者心目中最要緊的。


大家立場不同,難以兼顧各方的利益和意願。但是醫學美容發展日新月累,而消費者數字也增長迅速,政府必須盡早立例監管,清晰界定「醫藥治療」和「醫學美容」的分配,才可以防止這灰色地帶無限制地擴張下去。

明報2014年3月31日 
許嫣:伊人醫事